從喝水開始

那天我到阿嬤姊家的時候，剛好是下午四點。

阿嬤姊今年九十歲，中風後左側偏癱，已經臥床三年多。照顧工作由她的二女兒和一位印尼籍的照顧姊妹輪流分擔。我這個月是第三次去她家做居家護理訪視，這次主要是要處理她反覆泌尿道感染的問題。

進門後我照例先看她的尿布。拿起來一看，顏色深得像烏龍茶，味道重到我在床邊都聞得到。我轉頭問照顧姊妹：「阿嬤姊今天喝了多少水？」她想了一下：「早上喝了 200cc 左右，中午不太肯喝，下午還沒喝。」

我心裡有底了。這是長者泌尿道感染最常見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原因：水喝不夠。

我在很多個案家裡都看過同樣的狀況。家天使的照護團隊整理過一份「年長者泌尿道感染常見的原因、症狀與如何預防」的資料，裡面有一段話我每次都會跟家屬強調：長者不太會主動說「尿尿會痛」，反而是精神變差、嗜睡、躁動、食慾突然下降，甚至意識混亂。如果長輩出現不明原因的發燒、畏寒，但找不到其他感染位置，就要先想到泌尿道感染的可能。

阿嬤姊這陣子就是這樣。女兒跟我說，她最近一個月變得很愛睏，傍晚還會躁動、一直搖下半身，帶去診所量體溫才發現 37.8 度。診所醫師開了抗生素，但吃了一個禮拜停藥後，又開始發燒。她們都不知道為什麼。

我跟她們說明，泌尿道感染會反覆發作，最常見的原因之一就是水喝不夠、尿液濃度太高，細菌才有機會在膀胱裡大量繁殖。家天使的同一份資料裡也提到，正常的新鮮尿液應該是淡黃色、透明無味；一旦泌尿道感染，尿液會變得混濁，甚至出現血尿。對照阿嬤姊那個顏色深得像烏龍茶的尿布，答案已經在眼前。

那要喝多少才夠？我翻出老友宅醫整理的衛教資料，上面寫得很清楚：沒有特別限水的長輩，每天建議攝取 2000 到 2500 cc 的水分。家天使的版本更直接，臥床的病人要維持每日尿量 1500 cc 以上，否則就是水分攝取不足。

我跟二女兒說，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多，但分成八次喝就一點都不難。每次 250cc 到 300cc，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，平均每兩個小時喝一次。重點不是一次灌完，而是「定時少量」。我還教她一個最簡單的觀察指標，就是拿起尿布看顏色。淡黃接近透明，表示水喝夠了；顏色像濃茶或烏龍茶，就是水分攝取不足的警訊。這個方法不需要任何儀器，只要看一眼就好。

照顧姊妹聽了有點擔心：「可是阿嬤姊不肯喝啊，餵她喝水她就搖頭。」我說，臨床上常見的問題是長輩不覺得口渴，這是因為年紀大、感覺口渴的閾值變高了。家人會誤以為「不渴就不用喝」，但對泌尿道來說，不渴已經是脫水的警訊。

我教她們幾個小技巧。第一，把水裝在她喜歡的杯子裡，不要用醫療量杯，看起來像在喝水而不是在吃藥。第二，在固定的時間餵，不要等到她說渴。第三，餵完水可以順便幫她擦嘴巴、拍背，讓喝水變成一個被鼓勵的動作。

一週後我去她家做追蹤。阿嬤姊的尿布顏色已經從烏龍茶變成淡黃透明，照顧姊妹說她現在每天可以喝到 1800cc 左右。女兒說她精神也變好了，傍晚的躁動減少很多。我笑著跟她們說，這就是喝水的力量。

當然，阿嬤姊九十歲了，UTI 不會從此消失。臥床的長輩本來就是泌尿道感染的高風險群，細菌隨時都可能從會陰部、尿道口跑進膀胱。但只要每天把水喝夠、尿液維持在淡黃色，很多次急診是可以避免的。從喝水開始，是我能給所有照顧者最簡單、也最常被忽略的第一個建議。

這個系列接下來我會寫：留置導尿管的三件日常小事、女性長輩的會陰部清潔、什麼狀況出現就該立刻送醫、以及蔓越莓到底對泌尿道感染有沒有效。如果你也在照顧的路上，希望這些從我居家護理工作中觀察到的事，能讓你少走一點冤枉路。

—— Anny 張 🩺 居家護理衛教師

本文參考資料

長者泌尿道感染症狀、每日尿量建議、尿液顏色觀察：家天使（ghsha.com）居家照護衛教團隊整理。

每日建議飲水 2000 到 2500 cc、限水長輩需與醫師討論、由前往後擦拭的清潔原則：老友宅醫（doctornowhome.com）居家照護衛教。

免責聲明

本文為一般衛教資訊及安妮的經驗分享，實際照護方式請以臨床醫護人員專業評估後的指示為依據。